说来说去,直译者所反对的其实并不是意译,意译者所反对的其实也并不是直译。他们所反对的都是错误的翻译,就是,呆译、死译、胡译、曲译。
我们看一看这两派正面的主张,倒是互相接近的,例如主张直译的人说:
“直译也有条件,便是必须达意,尽汉语的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保存原文的风格,表现原语的意义,换一句话说就是信与达。”(周作人语)
“极力保存原来文法之结构,而同时仍不失为通顺汉文者,为直译。”(朱君毅语)
“主张直译,即忠实正确的翻译,而不主张拘泥于语法与结构的欧化。”(孟宪承语)
可见直译并不是“不计较汉文之通顺或自然与否”或“使人不懂”,“不可卒读”。
同样主张意译的人说:
“能达原文大意,而不失其真铨者,谓之意译。”(孙贵定语)
“意译者,至少须融会贯通,但若因此取巧,脱略错误,则悖矣。”(郑晓沧语)
“不正当的意译,是于原意之外,加入许多自己的意思作解释,往往走出原意的范围。”(邹恩润语)
可见意译也不是“随便伸缩”或“添花样的说谎”。
由此可见正确的翻译是直译,也就是意译,死译和胡译不同,呆译和曲译不同,这是可以划分的,它们都是错误的翻译。正确的翻译是分不出直译或意译的。
(三)不完全根据中文心理
拘泥外国文法逐字对译,以至译文诘屈聱牙不堪卒读,不得称为翻译(陆志韦语)。例如“Is that so?” said he, 译为“是那个如此?”他说。“Lying on his back译为卧在他的背上”(周作人举的例子)。这种完全的欧化,谁也不会赞同的。不过另一些人(如林语堂)认为“译者须完全根据中文心理”,我们也不能同意。因为译者如果完全根据中文心理,就容易发生两种偏向:一种是舞文弄墨,一种是糊涂过去。例如Lying on his back意译为“坦腹高卧”以至“卧北窗下自以为义皇上人”(周作人举的例子)。又如all flesh译为“圆颅方趾”(林语堂译)。甚至as poor as a church mouse译为“赤贫如洗”或“室如悬磬”;as rich as Croesus译为“陶朱猗顿之富”。这种当然非常通顺,极合中文心理。可是一弄文墨,就容易走上严几道的“用汉以前字法句法”的末路。林琴南的翻译不是完全根据中文心理的吗?可是他的翻译是很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