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喆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而其中他觉得最窝囊的,就是选择来美国读LL M. “LLM ”在中国大陆的留学圈子里有个不雅观的绰号,叫“老流氓”。可老流氓也是有些资本的,闫喆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小流氓,进了帮派后,就注定随波逐流,再由不得自己了。
闫喆的家并不富裕,父母半生的积蓄和七姑八姨的资助刚刚凑足了四万美元。
出国前,闫喆在家乡的小镇俨然成了“人物”,“出国读研究生去了啊”,“以后是要做大律师,挣大钱的”,亲友已经开始有些夸张的吹捧和羡慕让闫喆觉得戴了一顶硕大的高帽,累的狠,可又摘不得。
事实上,在出国前,闫喆是有了几分心理准备的。这几年从美国回去中国法律留学生成加速度增长,“LLM ”这个学位早已不是什么传说中的花冠。在许多和闫喆一样的中国“准LLM ”心里,在把几百美金的学费押金邮给大洋彼岸那个贪心的LAW SCHOOL时,这三个字母已经变成是“Law Likes Money ”的象征了。
西谚说“You can never be well -prepared”,意思就是说事态变故总是始料不及的。
闫喆知道会很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法学院国际学生迎新大会上,院长和LLM Direct or 笑得跟盛开的杜鹃一般,可闫喆知道,他们“不是跟客户笑,而是跟钱笑”。这也算罢,毕竟是自己做的决定,只能哑巴吃黄连了。可后来才知道,这出悲剧,不过刚刚开始。
* * * 夜幕渐渐降临,海湾像一个热情张开双臂的妓女,等着色眼迷蒙的客人乖乖入瓮。位于这座西海岸最大不夜城的圣劳斯特法学院的图书馆里,却依旧灯火通明。闫喆出国前,听说美国学生个个愚笨不灵且好逸恶劳贪玩成性,中国学生取得好成绩甚至奖学金简直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在法学院上了三个多月课以后,闫喆发誓什么时候回国就要抽那个当时传播此消息的家伙几耳光。美国法学院学生在学习上的努力已经不能用刻苦来形容了,准确点儿说,是疯狂。
可一个LLM ,疯狂又有什么用呢?你有能疯到哪里去呢?图书馆里,总有几个刚刚LLM 毕业的亚洲面孔,如孤魂野鬼一样穿梭。在到美国的第一天,闫喆问真群老生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能找到工作么?”。老生们也不含糊,如对暗号般简洁明快地回答:“别做梦了。”